作者 | 郑友德

华中科技大学知识产权与竞争法中心主任、二级教授

英国竞争监管机构近日宣布了一项重要裁决：在线出版商和新闻机构现已获得授权，可以自主阻止其内容出现在谷歌英国搜索结果的AI摘要中。

英国竞争与市场管理局（以下简称“CMA”）表示，这项新规将“显著提升新闻机构等出版商在与谷歌进行内容授权谈判时的议价地位”。

长期以来，众多媒体机构对谷歌的AI搜索政策怨声载道。自从谷歌在搜索结果页面顶部强推“AI概览”（AI Overviews）以来，很多用户只需阅读AI提炼的摘要后，不再点击进入原始新闻页面，导致媒体网站的访问量和广告收入双双遭遇“断崖式”下跌。

然而在此之前，媒体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出版商想要禁止内容被谷歌抓取用于AI摘要，就必须同时退出谷歌的传统搜索索引。鉴于谷歌在搜索市场的绝对主导地位，彻底退出传统搜索无异于“流量自杀”，会使新闻彻底失去曝光度。

代表英国众多新闻出版商的新闻媒体协会（NMA）对这一裁决表示高度赞赏。该协会指出，此举是“朝着公平竞争、构建公平透明的数字经济迈出的重要一步。在这样的经济生态中，优质的原创内容应当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合理的报酬”。

面对监管压力，谷歌表示已于2026年6月3日开始在部分英国媒体网站上测试新的控制功能，允许网站所有者自主管理其链接和内容在谷歌AI搜索中的呈现方式，并计划将这一控制权限推向全球。

这套新规是CMA旨在削弱谷歌在搜索领域垄断地位而祭出的“组合拳”之一。监管机构强调，此举旨在“确保出版商和消费者获得更公平的交易，并切实改善谷歌在英国的搜索服务体验”。

除“一键退登”外，CMA 还要求谷歌必须确保在AI生成的搜索结果中，为引用的出版商内容提供清晰的链接和正确署名，以增强消费者的信任。

据悉，这套新举措属于英国数字市场竞争新规的管辖范畴。此前，CMA 已正式将谷歌在通用搜索服务中的地位认定为“战略市场地位（SMS）”。允许媒体退出AI搜索摘要的设想，最早由CMA于今年1月提出。

CMA首席执行官莎拉·卡德尔（Sarah Cardell）强调：“内容出版商（包括新闻机构）对其内容的使用方式拥有对等的议价能力，这至关重要。”她表示，这是“全球首个针对谷歌英国搜索服务提出的硬性规制”，将为“企业和消费者带来公平的待遇、更高的透明度以及真正有意义的选择权”。

根据CMA的数据，谷歌目前占据了英国通用搜索市场90% 以上的份额，因此出版商和新闻机构几乎完全依赖其搜索引流。CMA此前曾估算，搜索广告的垄断导致的溢价，相当于给每个英国家庭每年增加了近500英镑的隐形成本，而引入有效竞争可以显著压低这一支出。

CMA透露，谷歌已于今年 5 月宣布对其搜索平台进行底层逻辑的重大改革，这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向英国用户呈现搜索结果的方式。CMA明确表示，新的行为监管要求同样适用于这些改革，官方将密切监控谷歌的合规表现，并评估其对商业生态的潜在影响。

Geradin Partners 律师事务所竞争法律师、 CMA 总监汤姆·史密斯（Tom Smith，在此案中代表新闻出版商）指出，这些改革将帮助新闻出版商重新夺回对其作品被美企使用的控制权。

“CMA 在处理这一复杂问题上的表现令人赞赏，他们的目标是打破封闭，开放关键数字平台的竞争。”史密斯补充道，谷歌最终承诺将这一控制功能向全球推广，对全球媒体行业而言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在2026年6月3日发表的一篇官方博文中，谷歌回应称正在与CMA等监管机构积极协作，“以确保随着用户检索习惯的演变，网站所有者能够拥有合适的管理工具”。

谷歌搜索生态系统总经理米里纳利尼·洛（Mrinalini Loew）表示，该公司已开始测试一款工具，允许网站所有者管理其链接和内容在谷歌 AI 搜索功能在 “AI概览“和“AI模式”等功能中的显示方式。她说：“我们正开始向英国的一部分网站所有者推出这些功能，以便在向全球网站所有者全面推出之前进行充分测试。”洛还表示，该控制功能不会用作生成式AI搜索功能之外的搜索结果的排名信号。洛同时强调，该AI控制功能是独立的，媒体选择退出AI搜索摘要，并不会被用作传统网页搜索排名的惩罚信号。谷歌意在试图打消网站所有者的顾虑，鼓励他们继续参与传统搜索，同时切割AI搜索与传统排名的关联。

作者：郑友德

编辑：Shar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