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

周梦梦

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第三检察部检察官

数字时代，数据是企业核心资产、发展引擎，更是区域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坚实支撑。随着商业合作日益密切、数据共享日趋频繁，数据安全风险也随之凸显。有一家企业，手握合法临时账号，却在短时间内利用爬虫技术疯狂爬取他人海量核心数据。授权有限、越界无限。商业合作中合法授权的临时数据账号，能否成为无界掠夺的“通行证”？本该赋能效率的“爬虫”技术，何以沦为科技从业者身陷囹圄的“枷锁”？而看似合规的商业合作背后，我们又该如何筑牢数据安全防线？今天，将带大家一起走进静安区检察院办理的这起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案。

被害单位A公司，是辖区内骨干数据企业，其研发的“收益辅助系统”汇集海量运营数据，拥有绝对市场优势。2023年7月，A公司在日常巡检中发现，有临时账号高频访问该系统，并越权下载海量数据，造成公司巨额损失，遂报案。公安机关顺藤摸瓜，发现Y公司有重大作案嫌疑，于当月立案侦查，次月Y公司实际控制人杨某到案。

经查，Y公司中标某集团相关项目后，从该集团处合法借用了A公司“收益辅助系统”的临时账号，数据访问边界清晰限定于：有限权限、限时使用。这本该是合作共赢的起点，却成了数据失窃的开始。

2024年6月，公安机关以杨某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移送静安区检察院审查起诉。承办检察官全面审查后发现，Y公司爬取A公司核心基础数据的事实证据确凿，但杨某到案后始终辩称：“只是用爬虫程序提高下载速度，账号是合作方给的，不知道数据要付费。”

辩解直指争议焦点：涉案行为究竟是“合法授权”还是“越权访问”？是“正常下载”还是“恶意爬取”？是否对A公司造成“实质危害”？这不仅直击数字时代司法实践难点，也对检察履职和数字时代法治建设提出了更高要求。

为还原案件事实，检察官三管齐下、精准破局：一是厘清授权边界。逐一核实被害单位陈述、第三方技术人员证言，明确系统授权范围、防护机制等关键事实，查明Y公司访问频次、获取数据量均远超临时账号权限，其行为实质是“越权访问”。二是破解技术壁垒。通过调取电子数据及聊天记录，证实杨某指使他人编写专用爬虫程序，将“有限授权账号”异化为“数据窃取密钥”；同时，依托技术调查官专业“外脑”，还原爬虫运行原理，固定其蓄意绕过系统登录时段、查询频次、下载速率等多重防护机制，在短短48小时内疯狂爬取核心基础数据1800余万条的事实，确认该行为属于“恶意爬取”。三是锁定主观明知。调取的大量聊天记录证实，杨某事前明知涉案数据具有重大商业价值，且在操作中特意要求技术人员“温柔抓取，避免服务器崩溃”，其主观故意一目了然。在完整严密的证据链条面前，杨某的辩解不攻自破。

上述事实查清后，是否达到“情节严重”的构罪标准，还要看经济损失的认定，这成为定罪量刑的关键，也直接关系企业合法权益保护。

为此，检察官查阅案例、远程研讨、反复论证，秉持“实质损害+全面评价”的原则，全面评价该行为：造成A公司直接经济损失9万余元，已达到“情节严重”的入罪标准；涉案数据商业价值高达1400万余元，A公司花费8万余元安全加固费等，应一并予以考量。

案情基本明朗，但本案究竟是单位犯罪还是杨某个人犯罪？检察官再次启动调查核实，发现杨某的涉案身份为Y公司法定代表人兼实控人，其涉案决策代表公司意志，且涉案行为收益全部归属于Y公司，应认定为单位犯罪。杨某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应一并追究刑事责任。据此，检察官果断要求公安机关补充移送Y公司一并追诉。

其间，检察官持续释法说理，清晰阐释单位犯罪与个人犯罪的界定标准、入罪要件及法律后果，促使杨某从拒不认罪转变为认罪认罚，自愿与Y公司共同赔偿、补偿A公司共计14万余元，挽回企业经济损失。

2025年1月，静安区检察院依法以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对Y公司及杨某提起公诉。法院经审理，采纳检察机关全部指控意见，依法作出有罪判决，以法治合力斩断伸向企业核心数据的 “黑手”。

数据安全，是企业发展的生命线，更是营商环境的重要基石。我们坚持治罪与治理并重，全力守护全域安全。

办案中，我们及时联动区数据局，凝聚监管与技术合力，构建打击数据犯罪闭环；邀请市人大代表、区数据局、市北高新集团等相关人员参与庭审观摩，把法庭变成“数据安全公开课”。案件办结后，我们以个案推动全域治理：联合相关部门推动形成“检察监督+行政监管+行业自律+企业自治”的网络空间多元协同共治新格局；聚焦数据权益司法保护痛点难点，出台中英双语版《护航国际城区数字安全十条意见》；举办“聚焦建设‘五个中心’检察在行动”新闻发布会等，助力全市首个中心城区数据跨境服务中心建设，为区域数字经济发展筑牢法治屏障。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没有网络安全就没有国家安全。数据安全是网络安全的核心，也是数字经济健康发展的“生命线”。静安数字经济活跃、市场主体集聚，企业对数据安全与法治保障需求迫切。检察机关既是犯罪追诉者，也是营商环境守护者、企业权益保障人。新征程上，我们将持续以习近平法治思想为指引，深耕网络检察主责主业，提升专业履职能力，以“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感紧盯数据安全风险，以精准法律监督与优质检察服务护航数字经济发展，维护企业合法权益、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为静安加快建设卓越的现代化国际城区提供更加坚实有力的司法保障。

来源：上海检察

编辑：Shar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