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

李 捷

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地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2025年度“上海市最美检察官”

近年来，潮流玩具备受年轻人追捧，国产潮玩愈发火爆，不仅国内门店大排长队，在海外也引发“抢购潮”，甚至一“玩”难求。

前不久，浦东新区检察院办理了一起涉及两家知名潮玩品牌、近30种手办产品的侵犯著作权案。这不仅是检察机关对犯罪的打击，更是一场为国产创意保驾护航的实战。

野蛮生长的“赝品王国”

2023年3月，权利人报案称，在电商直播平台上有多家店铺未获得授权，直播销售其公司旗下热门款的手办。我们迅速提前介入，引导公安机关展开侦查。

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三人，原本只是“小打小闹”的网店卖家，曾因售卖贴标假货被品牌方提起商标侵权民事诉讼。但在因侵权违法行为被民事起诉后，他们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改为销售“无标”假货，以规避侵权的法律风险和司法打击，再后来为了降低侵权成本、增加非法获利，索性找到树脂工艺品工厂主吕某和朱某，定制未上色的白坯半成品，再自行喷涂上色，未经授权复制他人享有著作权的立体美术作品牟取暴利，实现了从“代销”到“购销”再到“自产自销”的“侵权产业链升级”。

短短一两年间，他们从一个三人小作坊，扩张为拥有独立仓库、两层厂房，雇佣主播、喷漆工、仓库管理员等十余名员工的造假团伙。当公安机关突袭其窝点时，现场景象令人震惊：2400多个仿冒成品、1000多个待加工白坯，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仓库，俨然一个规模可观的“赝品王国”。

随着侦查深入，提供白坯的吕某、朱某也相继落网。

用扎实的证据锚定犯罪

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如何对数量庞大的侵权产品进行“实质性相似”认定。为此，我们引导侦查机关统一鉴别标准、开展专业鉴定，对涉案玩偶与正品进行全方位细节拍照比对，着重对玩偶的整体造型、头身比例、面部特征、色彩运用、动作姿态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那段时间，我盯着比对图逐一审查，同事笑称我为“临时潮玩鉴定师”。筑牢证据根基后，我们证实了涉案产品已构成对权利人作品的复制发行。

审查起诉过程中，我们注意到了一些具有争议的法律问题，例如作为半成品的“尚未着色的白坯”，能被作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进行保护吗？如何认定涉案白坯与已经完成作品之间构成复制关系？经过审查，我们认为涉案白坯反映了作品作者的特定化艺术化表达，该特定化表达并非机械亦非惯常，具备独创性和独特的审美，应当认定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我们还主动引导侦查机关补强证据，要求权利人提供了将未着色白坯登记为“美术作品”的证书；公安机关则委托专业机构，对侵权白坯与正品模型进行三维结构比对和影像重合度分析。证据显示，两者在立体造型、结构比例上高度一致，构成实质性相似。由此，白坯同样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观点得以确立。

犯罪数额是量刑关键，吴某等人开设的店铺数量多、经营混乱、账目不全，导致最初的审计报告数据较为混乱，数额不准确。我们建议公安机关以吴某甲等人“销售带标假货、销售无标假货、自行生产假货”的三个经营阶段为脉络，结合其在不同电商平台的店铺数据，进行精细化审计。我们逐条梳理交易记录、扣除“刷单”金额，最终确定：吴某甲等人涉嫌侵犯著作权罪的非法经营数额达177万余元，吕某、朱某非法经营数额分别为47万余元、54万余元。

”综合履职守护公共利益

审查证据时，还有一些细节让我警觉：加工作坊环境杂乱简陋，颜料气味刺鼻。我们立即将扣押的颜料送检，结果令人揪心：部分样品可迁移重金属及有害化学物质超标。

这些有毒有害的假冒潮玩流向市场，已威胁消费者身体健康安全，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如果仅追究刑事责任，这部分被侵害的公共利益将无法得到弥补。新时代知识产权检察强调“四大检察”综合履职，在办理刑事案件的同时主动审视案件背后的民事、行政、公益诉讼线索。

于是，我们果断启动民事公益诉讼程序。2025年9月16日，我们与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三名主犯达成磋商协议，要求他们在国家级新闻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召回已售出的问题产品，并向社会发布消费风险警示。目前，三人已全部履行完毕。

与此同时，刑事诉讼程序稳步推进。2025年9月28日，我们以涉嫌侵犯著作权罪对吴某甲、吕某、朱某等9人提起公诉。同时，我们在充分听取权利人的诉求后，建议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有机结合刑事打击与民事赔偿，让侵权者付出应有代价。

国产潮玩，承载着中国新一代创意者的文化表达，正以其独特的魅力走向世界。作为知识产权检察官，我们要做这股创意浪潮的守护者，清除市场“寄生虫”，净化行业生态，让原创者安心创作，让消费者放心购买，让“中国创造”能够在尊重知识、保护创新的法治环境中茁壮成长。这条路，我们将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来源：上海检察

编辑：Sharon